第259章
有些官员怆然落泪。
他们知道为何要用人命来换牛了。
现在无人再问“为何要用人命换牛”。
越发严重的饥饿感让所有人不必经天幕描述, 就已经明白了人换牛的原因。
哪有原因啊,没有这些牛, 睢阳城里的军民就会饿死。
这三千将士进睢阳城, 而手不拿粮草。于兵力而言, 的确有助睢阳城与燕军作战, 但这三千人, 也是三千张吃饭的嘴啊。
天幕上, 仅剩的一千士兵在睢阳士兵的接应下进了睢阳城。
可城门刚关, 战斗刚结束, 就有哭声传来。
先是三三两两的士兵, 接着有更多的人哭。
悲恸情绪在整座睢阳城内蔓延。
这些士兵们从年初就在这里打仗,现在已经八月了。
他们在睢阳整整打了八个月的仗,眼看着身边的兄弟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有的,是死在了战场上,有的,生生被饿死的。
南将军出去借兵借粮,是给了他们绝处逢生的希望。
此时南霁云仅带着一千士兵和牛归来,他们知道,这希望已然全数破灭。
无人借兵,无人借粮。
所有人都抛弃了睢阳城,所有大唐人都抛弃了在睢阳的他们。
“不如,弃守睢阳,撤往江淮一带吧……”
有将士如是提议。
这声音微弱,能让他发出这样声音的,是求生的本能。
没有什么知识的将士或许不知道睢阳沦陷的意义是什么,但是这些将士知道,退守睢阳,就意味着他们能活下来了。
新的城池会有粮草,会有更充足的兵力,会有新的可能性。
有了更多的人,他们能撑更久!
张巡没有怪这个士兵。
守到不可再守,退守也是一个好的选择。
就像从雍丘退守宁陵。
继续留在雍丘面临的只能是被围困到死的局面,退守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现在的睢阳,并不是曾经的雍丘啊。
张巡吩咐几个将士将牛拖去煮汤,给城中军民煮这两个月以来的第一口热饭。
然后他把剩下的将士们聚在一起,自己也与他们坐在一处,就像是他从未与普通将士高过一级似的,他和这些普通将士是一样的。
张巡慢慢将睢阳的重要性说给他们听。
“睢阳,是江淮的门户。”
“而江淮,从来都是缴纳赋税的重要之地。”
“先如今长安唐军正在与燕军交战,长安能依仗的正是江淮的赋税。若江淮的钱都被伪燕拿去了,那长安就……”
“就几乎没有夺回来的可能了。”
话至此处,张巡多了几分难言的晦涩。
他强忍着胸中涌动的情绪,用平铺直叙的寻常话,把睢阳的重要性说了出来。
张巡忍住眼泪,为士兵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盛肉汤。
夏日的夜晚天气凉爽,而在坐的普通将士,只觉得夏风簌簌划过心间,周身都是凉的。
他们有的落泪,有的双目无神,大口往嘴里塞肉。
然而大口塞进去的肉,将士仍不敢囫囵吞下,这是他们这两个月的第一口饭啊。
所有人身几乎都瘦成了皮包骨。
将士把嘴里的牛肉嚼了又嚼,生怕不能将其中的最后一丝滋味给吸干净。
他们脑袋里从未如此乱过。
退守和坚守两个词在他们脑中来回翻转着。
退守是生,坚守是死。
是生还是死?
没人想死。
有个年轻的将士捧着碗,将死的结局让他面临着无尽的恐慌。
这不是伸头一刀,抹了脖子了事,这是活生生被饿死。
“可长安不能丢啊……”
小将士嘴里还塞着没咽下去的肉。
他眼泪鼻涕一同掉在碗里,含混不清,声音却更大了。
“可长安,不能丢啊!”
他年纪尚小,无法做到面对生死仍旧谈笑如常。
但他知道,长安那不回来,大唐很快就没了。
大唐没了,他的国,就彻底灭了。
这是生他养他的大唐,这是大唐的土地。
这不是伪燕的土地!
“我坚守睢阳。”
有更年长的士兵沉默了很久,喝完肉汤后,仅仅说了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