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交叉的弹道

江城市刑侦支队的审讯室，灯光惨白。

抓捕行动顺利得反常。

王建军，这个在内部档案里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男人，没有反抗，没有逃跑，甚至在被戴上手铐时，脸上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此刻，他就坐在宁蔷对面，双手放在桌上，身体后仰，靠着椅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宁蔷将一份份证据摔在他面前。

李公子的口供。

黑色商务车在多个监控盲区出现的时间点。

郑浩东失踪前最后的通话记录。

王建军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用指关节，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冰冷的桌面。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在审讯室压抑的寂静里。

“王建军，李公子已经全部交代了。你指使他转账五百万给郑浩东作为封口费，然后用那辆黑色商务车，处理掉了郑浩东。”宁蔷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王建军终于停下了叩击桌面的手指。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警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只是个做正当生意的商人，不认识什么李公子，更不认识什么郑浩东。”

审讯，陷入了僵局。

宁蔷起身，走出审讯室。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宁队，这家伙嘴太硬了。”等在门口的罗承宇递上一瓶水。

“硬骨头，我见得多了。”宁蔷拧开瓶盖，却没有喝，只是盯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这种人，不把他所有的依仗都敲碎，他是不会开口的。”

她转身，目光扫过一众熬得双眼通红的警员。

“罗承宇。”

“到！”

“你带技术队，立刻去查封王建军名下所有的房产、车辆。尤其是那辆黑色商务车，就算把它拆成零件，也要给我找到证据。地毯，座椅，后备箱，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鲁米诺试剂给我喷满。”

“是！”

“其他人，分成两组。”宁蔷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干脆利落，“一组，把王建军从出生到现在的社会关系，全部给我挖一遍，我要知道他每天跟谁吃饭，跟谁喝酒，跟谁穿一条裤子。”

“另一组，暂停对郑浩东失踪案本身的追查，调转方向，给我去查他这个人。他为什么会有王家的账本？他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渠道，和王家产生了交集？我要他过去五年，每一天的行动轨迹！”

命令下达，整个刑侦支队如同上满了发条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宁蔷知道，对付王建军这种老江湖，正面强攻毫无意义。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外围入手，用海量的证据，织成一张让他无法挣脱的天罗地网。

……

两天两夜过去了。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弥漫着速溶咖啡与泡面混合的古怪味道。烟灰缸堆满了烟头，地上散落着空的红牛罐子。

对王建军的搜查，一无所获。

那辆黑色商务车被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干净得能直接开去车展。王建军的几处房产，也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痕迹。这个人，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做事滴水不漏。

案件的突破口，最终落在了对郑浩东本人行踪的调查上。

罗承宇和他带领的技术组，将郑浩东过去五年的出入境记录、消费流水、通讯信息全部汇集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数据海洋。

他们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捞针人，在这片海洋里，日以继夜地搜寻着。

“宁队！”

一声压抑着兴奋的喊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技术组的方向。

罗承宇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熊猫眼，从电脑屏幕前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差点带翻了椅子。他手里挥舞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纸。

“宁队！重大发现！”

他冲到宁蔷的办公桌前，将那张纸拍在桌上。

“郑浩东的出入境记录里，有一条被忽略的信息！”罗承宇指着纸上的一行小字，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他失踪前一个星期，买过一张飞往瑞士日内瓦的头等舱机票！往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