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最黑暗的时刻
十六点整。
第三次问询被临时取消。
取代问询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穿着便装,端着三本旧档案进来。"叶顾问,这是您八岁前的孤儿院记录。请您自查。如果您发现任何与您记忆不符的地方,请记录下来。"
说完她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叶尘把三本档案摊开。
云南某福利院。1998年到2006年。每一页都是泛黄的纸。他一页一页翻。福利院的伙食记录、生病记录、学习记录、品行记录。每一页他都没什么印象——八岁前的记忆,本来就模糊。
直到他翻到第三本的第十七页。
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八岁的他,站在福利院的院子里。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风衣,温和地笑着,一只手搭在小男孩的肩膀上。
那个男人的脸——是叶苍穹。化名"赵叔叔"。
叶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自己童年与叶苍穹的合影。
他没有任何关于这张照片的记忆。但照片是真的。这种泛黄、这种边角磨损、这种当年福利院老式相机的成像质感——做不了假。
那一刻他终于完全明白了周启明的计划。
周启明不是要他死。周启明要他自己怀疑自己。
如果连叶尘自己都开始问:"我到底是谁?""我是不是从八岁起就被叶苍穹安插好了?""我守护华夏的这十几年——会不会本身就是一场深渊的长线布局?"——
那么不管最高层怎么判决他,他都已经输了。
龙渊这把剑——从内部,被腐蚀了。
十七点三十八分。
叶尘把档案合上。
闭眼。良久。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想透了。
是的,叶苍穹的血在他身上。是的,他八岁前可能确实被叶苍穹接触过。是的,他的出身、他的血脉、他童年的某些片段——可能是叶苍穹精心安排的。
但那又怎样。
血脉不能选择。立场可以。
叶苍穹送他进福利院、暗中观察他、可能甚至安排过他被军方收养——所有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他穿上军装那一天起,从他在二十二岁那年统一九大战区那一天起,从他三年前为了守护一个普通老人临终的嘱托而入赘林家那一天起——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叶尘做的。不是叶苍穹儿子做的。
他张开眼。
十八点五十分。
窗外,西方天空被晚霞烧得通红。
叶尘第一次从那把木椅上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窗户被锁了。但窗帘没有拉。透过那扇玻璃,他看着那片红得近乎刺眼的晚霞。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父亲——你欠华夏的,我替你还。但我,是叶尘。"
这句话,没有人听见。
但他知道,叶苍穹在天上听见了。
二十点十五分。
敲门声。
这次进来的不是国安警卫,是接待所的内务员。手里端着晚饭。看似平常。但在放下餐盘的时候,内务员用极轻的动作,把一张折成四方的小纸条压在了餐盘下面。
"叶顾问,请用餐。"
内务员退了出去。
叶尘等门关上。等脚步声远去。等了整整六分钟。然后才把那张纸条抽出来。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沈铁军熟悉的笔迹。
"九大战区,等你回来。"
叶尘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纸条仔仔细细地折好,叠成一小块,塞进了贴身口袋——紧贴着胸口的位置。
他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里,露出了一个微笑。
很淡。很冷。
但那是龙渊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