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第295章
“别挤在一处。”
曹正淳的声音压得很低,“散开搜,寺里寺外,一寸都别漏。”
秦永昌带人翻遍了偏殿与僧寮,回来时脸上蒙着一层灰。”督主,跑干净了。
灶膛里的炭还是温的。”
“刚走?”
曹正淳转过身,眉间皱起一道深痕,“我那边才问出口供,这边就得了风声?”
他顿了顿,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既然走得急,脚印该还新鲜。
派人顺着痕迹追。”
他抬手指向残破的殿宇,“再把这儿翻一遍——梁上、地砖、佛龛后面,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是!”
同一时刻,县衙后堂的案几上,卷宗已堆成小山。
杜茂才垂手立在阶下,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肋骨。
刘泽深的手指停在卷宗边缘,纸页在灯下泛着黄。
他抬起眼,视线从密密麻麻的字迹移向站在下首的人。
“杜县令。”
声音不高,却让堂上的空气凝了一瞬。
杜茂才垂着手,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几个月。”
刘泽深合上卷册,木质的封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途经此地的外乡人,孩童与妇孺,接连不见踪影。
数目之多,频率之密——杜县令,你治下的房山县,是藏着吞人的窟窿,还是养着专挑过客下手的豺狼?”
杜茂才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他侧过脸,目光投向一旁按刀而立的汉子。
“方捕头。”
县令的声音有些干,“你……你来向府尹大人禀明情由。”
那汉子应声出列,铁靴磕在砖地上,一声脆响。
他单膝触地,抱拳时甲片相撞。”大人,此案内情复杂,可否容卑职近前细禀?”
刘泽深忽然笑了。
那笑意没染进眼底,只让眉间的纹路更深了些。”这屋里,不是你房山县的人,便是本官从顺天府带来的。
有何言语,见不得光?”
他指尖敲了敲案面,“说。”
堂上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的轻爆。
刘泽深扫过杜茂才低垂的侧脸,又掠过县丞躲闪的眼神,最后落回那捕头身上。
一股燥意从胸腔里漫上来——先前怎未察觉,此地上至县令,下至胥吏,竟无一人堪用?
念头转至此处时,眼角余光里,那跪着的黑影骤然弹起。
像蛰伏的兽挣开了锁链。
** 出鞘的锐鸣撕裂了凝滞的空气,一道寒光直扑面门。
刘泽深本能地向侧后方撤步,衣摆带倒了椅凳。
刀锋擦着耳际掠过,带起的风刺得皮肤发紧。
可终究慢了。
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了他前襟,力道之大,几乎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文官袍服的织锦在那指掌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堂上众人仿佛被冻住了,直到那捕头将刘泽深彻 ** 住,门外才响起杂乱的脚步与惊呼。
几名差役冲进门槛,刀半出鞘,却僵在原地——房山县的衙役中,也有数人同时拔了刀,横身挡在了通往正堂的路径上。
杜茂才这时才缓缓抬起眼。
方才的惶恐与闪烁从他脸上褪去,像潮水退后露出冷硬的礁石。
他走到被反剪双臂的刘泽深面前,隔着两步距离停下。
“府尹大人。”
他声音很平,“给条活路吧。”
刘泽深喘了口气,喉间有股铁锈味。”本官听不懂。”
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只看见,你在往深渊里跳。”
“孩童失踪的案子,与我有关。”
杜茂才说得极快,仿佛这些话已在齿间碾磨了无数遍,“东厂摸到了线头,我认。
可我还不想死——大人,您抬抬手,就能救这一屋子人的性命。”
刘泽深瞳孔微微一缩。
“是你。”
他声音沉了下去,“那些孩子,现在何处?”
杜茂才没答。
他转向那捕头,下颌朝门外一点:“带大人走。”
“是!”
方捕头应声,扭着刘泽深就往门口去。
两拨持刀的人对峙着,刀刃映着跳动的灯焰,在彼此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顺天府来的差役们面面相觑,脚步迟疑地挪动着,让也不是,拦也不是。
杜茂才扫过他们惊疑不定的脸,声音抬高了些:“还不让开?”
刘泽深却在这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混着压抑的喘息,在剑拔弩张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杜茂才。”
他侧过脸,目光如冷铁般刮过县令的面孔,“算计得太尽,未必是聪明。
今 ** 即便拿住了我,这条路——你也走不出去。”
杜茂才的视线转向刘泽深,声音里凝着冰碴:“刘大人方才所言,是何用意?”
“此案已呈御前,定为钦案。”
刘泽深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座哪位敢放你离去?”
他侧首对随行的三名属官下令:“此乃陛下亲定之案。
今日不必顾及本官安危,只管擒贼。”
“遵命!”
三人齐声应和。
杜茂才与方捕头几人顿时僵在原地。
顺天府刑房典吏吕晨——随刘泽深同来者——迈步走到杜茂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