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锻骨之痛
一变就已经疼得他想死,九变得疼成什么样?
他放下笔记,望着房梁,突然有点想笑。
“别人修仙,是打坐练气,逍遥自在。我修仙,是一次一次把自己骨头震碎,再长好。这特么是修仙还是受刑?”
没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虫鸣声。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周管事那句话——“八十岁,腿脚倒是挺利索。”
他翻了个身。
还是睡不着。
又翻了个身。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星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
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从柴房门口经过,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林星等了一会儿,悄悄爬起来,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身影正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是周管事。
林星心里一紧。
这么晚了,周管事去后山干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悄悄跟上去。
周管事走得很快,似乎对路很熟悉。林星远远跟着,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周管事在药田旁边停了下来。
林星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看去。
药田还是那片药田,小木屋还是那个小木屋。但小木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看不清脸。
周管事走到那人面前,躬身行礼:“大人。”
那人点点头,声音沙哑:“查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还在查。那天射杀铁背狼的人,应该不是青萍宗的弟子。但后山禁地最近有陌生人出入,属下怀疑——”
“怀疑什么?”
周管事压低声音:“属下怀疑,姜烈的那个山洞,有人进去过。”
林星心里一震。
姜烈的山洞?
他们在查姜烈?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姜烈离开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不清楚。那个山洞属下进去看过,但里面的东西都被人动过了。”
黑衣人转过头,看向药田的方向。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林星看着那张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他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继续查,”黑衣人说,“姜烈那个老东西,活了三百多年,不可能没留下点东西。找到那些东西,交给老夫,少不了你的好处。”
周管事连连点头:“是,大人放心。”
黑衣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周管事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
林星躲在树后,等两人都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靠在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管事背后还有人?
那个人在找姜烈留下的东西?
姜烈到底留下了什么?
他想不出答案,只好悄悄往回走。
回到柴房,他关上门,坐在草垫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黑衣人,他在哪儿见过?
那张脸,那个眼神……
他闭上眼睛,拼命回忆。
突然,他想起来了。
第一天进青萍宗的时候,他在山门口见过一个老人。那老人穿着灰扑扑的道袍,站在角落里,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个眼神,他记得。
和今天这个黑衣人,一模一样。
“宗门里有人盯上姜烈的东西了,”他喃喃道,“我得小心。”
他把姜烈的笔记、锻骨丹、养脉丹,还有苏小糖给的玉佩,全部收好,贴身藏着。
然后他躺在草垫上,望着房梁,久久无眠。
第二天,林星照常去藏经阁扫地。
扫完地,他偷偷翻出那本《青萍宗周边地理志》,找到青州城那一页。
青州城,四大世家,苏家。
苏小糖说过,有事可以去找她。
林星看着那个名字,心里盘算着。
如果周管事查到他头上,他就跑。跑到青州城,找苏小糖帮忙。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总比被抓起来强。
他把地图记在心里,又把书放回去。
下午,他去找丹尘子。
丹尘子正在炼丹,看到他进来,头也不抬:“又来了?”
“问你个事。”
“说。”
“你知道周管事背后是什么人吗?”
丹尘子手一顿,转过头看他:“你问这个干嘛?”
林星把昨晚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姜烈的事,只说看到周管事和一个黑衣人见面。
丹尘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你惹上大麻烦了。”
“什么意思?”
“那个黑衣人,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执法堂的长老。”丹尘子压低声音,“执法堂表面上归宗门管,实际上背后是中州的势力。他们在青萍宗安插人手,就是为了盯着后山。”
林星一愣:“后山有什么好盯的?”
丹尘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听说后山深处,藏着什么东西。姜烈那个老头守了这么多年,就是在守那个东西。”
林星心里一震。
姜烈守后山,不是因为药田?
是因为别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姜烈离开前说的话——“我要去做一件事,一件三十年前就该做的事。”
难道和那个东西有关?
“你别问了,”丹尘子说,“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你只要记住,别再去后山,别让人发现你认识姜烈,别让人知道你修炼体修。”
林星点点头。
丹尘子看着他,突然说:“你最近是不是变年轻了?”
林星心里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有吗?”
“有,”丹尘子盯着他看,“之前你像个八十岁老头,现在像七十多的。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丹药?”
林星笑了笑:“可能是最近锻炼得多,身体好了。”
丹尘子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
林星告辞离开,走出炼丹房,长长出了一口气。
变年轻这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迟早会被人发现。
他得加快速度了。
晚上,林星回到柴房,拿出姜烈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小字,是他之前没注意到的。
“若遇危机,可往青州苏家,持此玉佩,可保一命。”
玉佩?
林星从怀里摸出苏小糖给的那块小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糖”字。
姜烈说的玉佩,是这个吗?
不对,姜烈怎么会知道苏小糖给他玉佩?
他仔细看那行字,发现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苏家欠我一条命。后人若持此玉佩前往,苏家必报此恩。”
林星愣住了。
苏家欠姜烈一条命?
姜烈和苏家有渊源?
他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突然想起一件事。
苏小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为什么那么信任他?
第二次见到他,为什么那么开心?
难道是因为——她认出这个玉佩了?
不对,那玉佩是她自己的,她当然认识。
但她给玉佩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什么?
林星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
反正有这块玉佩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把玉佩贴身收好,躺下来,望着房梁。
窗外月光如水。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一个老人站在山崖边,背对着他。
老人回头,是姜烈的脸。
“小子,”姜烈说,“活下去。”
林星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姜烈笑了笑,纵身一跃,消失在悬崖下。
林星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坐在草垫上,满头大汗。
“姜前辈,”他喃喃道,“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没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鸟叫声。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远处的后山,看着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看着树林深处若隐若现的山峰。
那里,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去一探究竟。
不是因为好奇。
是因为姜烈。
那个教他扶墙练体、给他养脉丹、把毕生心得留给他的老人。
他欠他的。
远处,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星站在柴房门口,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