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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对弈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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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没有谦虚。“欢在怀朔送了多年信,每一封信都是写给不同的人,有的人要吓,有的人要劝,有的人要骗,有的人要等他自己想通。看人,是欢的本事。”

元厉将长柄大刀从泥土中拔出来,刀尖上沾着枋头岗的黄土。“王昂的刀、槊、枪、戟合在一起,本帅的六镇铁骑、敕勒弯刀、怀朔轻骑也合在一起。彭城这一仗,不是淮阴,不是石鳖滩,不是豫州。彭城,是国运。”

彭城南门外,王昂的大营在四月晦日的暮色中扎下了第一顶帐篷。他从琅琊带来的万人中军,刘裕从东海带来的数千别部,桓景明从郁洲带来的骑都尉部,刘牢之从下邳带来的前锋营,四路兵马在汴水南岸的旷野上汇成一片。篝火如地上星辰,从城南一直绵延到汴水堤岸。各营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蟠螭旗、桓字旗、刘字旗、前字营旗,在火光中明灭。

王昂立马于汴水堤岸上,画戟横于鞍前。彭城的轮廓在北岸的夜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将城楼的飞檐从黑暗中勾勒出来。他身后,刘裕、桓景明、刘牢之并骑而立。

“下邳如何。”刘牢之将环首刀的刀柄在掌中转了一圈。“斛律降了。下邳城中存粮不多,末将留了人守城,斛律和他的老兵编入前锋营。”王昂点了点头。

“郁洲。”桓景明左腕的丝带被海水浸过又晒干,灰白色中泛着一层极淡的盐白,像霜。“郁洲的城墙,末将让人重新夯过了。糯米浆多加了一成,石灰从淮阴调的。守将留的是青州旧人,靠得住。那座城不会再丢了。”

“东海。”刘裕的长枪竖在马侧,枪杆上缠着石鳖滩那面蟠螭旗。旗面被血浸过一角,又被海风吹过、被日头晒过,血迹已从暗红褪成了铁锈色。“盐场恢复了,数百户盐户已重新支起盐锅,再过半月第一批东海精盐便可装船。东海有盐,有码头。末将留了人守盐场,其余的人全带来了。”

王昂的目光从彭城城头移向西北方向。夜色中枋头岗的轮廓隐约可见,岗顶有灯火,不是营火,是将帐中的烛火,孤独地亮在高处,像一只不眠的眼睛。元厉在那里。六镇铁骑在那里。侯景的弯刀、高欢的轻骑,都在那里。

“今夜歇息,明日卯时,中军帐议事。”

次日卯时,中军帐。刘穆之是连夜从淮阴赶来的。他乘一条漕船沿汴水北上,在拂晓前靠了岸。船头挑着一盏纸灯,灯下他仍在批阅淮阴送来的文书。庾文昭和王蕴留在淮阴,替他处理日常政务,但五路大军的粮草调配、新复各城的官员任命、降卒安置、盐政、田政、抚恤——最后的批阅权仍在他手中。他走进中军帐时怀里抱着一摞文书,眼下有青影,但目光很亮。帐中将校看见他,同时叉手。

刘牢之、桓景明、刘裕,这些独当一面攻下一座座城的将领,在这个寒士面前,没有一个不恭敬的。他们知道,自己能心无旁骛地在前面打仗,是因为背后有这个人。

王昂将彭城舆图在帅案上展开。彭城北依汴水,南临泗水,两条河在城东南交汇。元洛率步卒万人守城,城墙高厚,护城河引汴水灌注,宽数丈。元厉率六镇骑兵数千扎于城西北枋头岗,与城中互成犄角。攻其一,另一必援;分兵同攻,则兵力不足。

“先生。”王昂看向刘穆之。刘穆之将怀中那摞文书放在案角,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帛上是他在漕船上借着纸灯的光画出的彭城形势图。城、河、岗、堤,每一处都标注着数字——城墙高度、护城河宽度与水深、枋头岗的相对高程、汴水与泗水在城东南交汇处的水流速度。

“元厉这个犄角之势,看似互为应援,实则有一个他自己未必察觉的弱点。城与岗之间隔着数里,这数里是麦田,麦子已收割,只剩麦茬。

视野开阔,一览无余。这意味着城中的步卒若出城救援枋头岗,便必须在没有任何遮蔽的麦田上推进数里。而麦田的尽头——是他将手指点在麦田与枋头岗的交界处——枋头岗的南坡。南坡是缓坡,骑兵从岗顶冲下来很容易,步卒从下往上仰攻却很难。元厉将骑兵放在岗顶,步卒放在城内,以为可以互相应援。但如果我们将他的步卒堵在麦田上,他的骑兵便必须从岗顶冲下来救援。骑兵冲下南坡时速度最快,但冲入麦田后,麦茬会让马蹄打滑。穆之在京口时替一个从淮北逃来的老兵写过家书,听他说过,麦茬地,马跑快了会失蹄。”

帐中安静了一瞬。刘牢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是骑兵出身,知道麦茬地对马蹄意味着什么——那些齐刷刷的断茎,比泥土硬,比石头软,马蹄踏上去时会微微滑动。高速冲锋时这一滑足以让战马失去平衡。

“先生的意思是——先打城外的骑兵。”桓景明的声音不高。

“不打。围城,诱骑兵来救。在麦田上列阵,用枪阵挡住骑兵的第一波冲锋。麦茬地,他的马冲不快。枪阵挡住后,弩手从两翼攒射。

侯景的敕勒轻骑最擅长侧翼切入,但麦田上没有遮蔽,他的切入路线一览无余。弩手提前瞄准他的必经之路,他切进来多少,便留下多少。”刘穆之的手指在麦田与枋头岗之间画了一道线。

王昂将画戟竖在身侧。“何时。”

“今日午后。元厉的性子,不会等我们准备好。他知道我们昨日刚到,今日必然疲累。他会在我们最累的时候来。”

王昂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帐外彭城城头那面狼头旗上。“传令,全军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