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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公审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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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既是。”苏慎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台下百姓,“则依律公开审理,有何不妥?若因案犯身份特殊,便可绕开律法,私相授受,则律法威严何在?朝廷信誉何在?百姓安危,又何所依凭?”

一连三问,字字清晰。台下百姓中响起低低的嗡嗡声,许多人点头,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李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位身着流云道袍、手持白玉拂尘的中年道人却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无量天尊。”道人稽首,声音清越,带着某种令人心静的韵律,“贫道流云观云栖子,受昆仑道友所托,前来聆听此案。”他面容清矍,三缕长髯,眼神温和,乍看颇有仙风道骨。“适才苏先生所言,于理不差。然则,仙门弟子修行,偶有心魔侵扰,走火入魔,做出悖逆之事,亦属无奈。周显乃昆仑嫡传,素日品行,昆仑师长自有评断。此次或是一时糊涂,误入歧途。依贫道浅见,不若由我仙门将其带回,依门规严加惩处,闭门思过,以观后效。如此,既全了仙门颜面,亦不失朝廷体统,更可避免……嗯,避免激化仙凡矛盾,酿成不可收拾之后果。苏先生以为如何?”

这番话娓娓道来,看似通情达理,实则绵里藏针。先将罪行淡化为“走火入魔”、“一时糊涂”,再以“仙门自惩”为幌子,最后暗含“激化矛盾”的威胁。台下不少百姓听得一愣一愣,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脸上露出犹豫。

苏慎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右手食指极轻地在案面上叩击了一下,节奏平稳。

“云栖子道长。”他开口,语气依旧平和,“依道长所言,走火入魔,误入歧途,便可减轻罪责?”

“心魔难防,修行之艰,凡俗或难体会。”云栖子含笑,拂尘轻摆,“若能迷途知返,门规惩戒,亦是教化。”

“好。”苏慎点头,忽然从案后站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伤势,他身形微晃,但立刻稳住。他走到案前,面向台下,从怀中取出那个木匣,打开。

他先拿起那半块青白玉佩碎片,高高举起。晨光照在参差的断口上,泛着冷光。

“此物,乃八年前清河县血案现场,村口老井淤泥之下所出。”苏慎声音提高,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经比对,其玉质、纹路、尤其是左下角这道天然冰裂细纹——”他手指抚过碎片边缘一处细微的、形如折枝的裂痕,“与案犯周显随身佩戴的昆仑云纹玉佩,断裂处完全吻合。”

台下哗然。许多百姓伸长脖子,努力想看清那碎片。

苏慎放下碎片,拿起那枚色泽暗淡的云纹玉珏。“此物,从听泉山庄地窟血池阵眼取出。其上残留阴邪之气,与《噬灵诀》所载‘血噬灵纹’激发时的灵力波动同源。”他顿了顿,“而修炼《噬灵诀》,需以纯阴命格女子之血为引,掠夺地脉灵机。八年前清河县被害三十七人,六名为符合条件的女子。近年来京城狐仙索命案六名死者,亦皆为纯阴命格。柳莺已供认,她与周显修炼此邪法,阿秀是第七味药引。”

他拿起那几页修炼笔记残页,纸张泛黄,墨迹潦草,依稀可见些诡异符文和人体脉络图。“此乃从周显身上搜出。其上所记,正是《噬灵诀》部分要诀,以及血祭引灵阵法的布置心得。笔迹经比对,与周显平日手书一致。”

最后,他拿起那叠证词。“此乃幸存者顾老栓证言,详述八年前亲眼目睹周显以玉佩吸收死者血气之情景。亦有听泉山庄附近村民证词,证实柳莺与周显多次出入山庄。所有证词,皆已按律画押。”

他一口气说完,将证据放回案上,转身看向云栖子,目光如炬:“云栖子道长,走火入魔,可能精心策划跨越八年的连环血案?误入歧途,可能详细记录邪法心得,步步为营掠夺地脉?心魔侵扰,可能让一名昆仑嫡传,勾结邪修,残害数十无辜百姓性命?”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高一分,虽未怒吼,却字字如铁锤,敲在每个人心头。台下百姓早已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是汹涌的愤怒在沉默中滋长。那些原本觉得云栖子“有道理”的人,此刻脸色涨红,拳头捏紧。

云栖子脸上那温和笑意有些挂不住了。他拂尘停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从容。“苏先生证据确凿,贫道佩服。然则,仙门弟子犯错,自有门规严惩。将其交由朝廷公开处置,恐令天下仙门寒心,亦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纷争。为大局计……”

“大局?”苏慎忽然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道长口中的大局,是仙门的颜面,是所谓的‘仙凡和睦’。那苏某想问,清河县那三十七条冤魂的大局,谁来计?狐仙索命案那六名女子的大局,谁来计?被囚地窟、险些成为第七味药引的阿秀姑娘的大局,又由谁来计?”

他一步踏前,虽身形单薄,却有一股凛然之气勃发:“仙凡或有别,律法无差等!残害生灵,修炼邪法,损的是王朝根基,害的是天下黎民!此等行径,已非寻常罪案,乃人族之敌,天地不容!今日若因案犯是仙门嫡传,便网开一面,交由其‘自行惩处’,则律法威严扫地,公道二字成空!日后,是否任何仙门弟子,皆可依仗身份,践踏律法,屠戮百姓,而只需一句‘门规处置’便可了事?!”

声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清晨的长街上。

台下,死寂被彻底打破。

一个蹲在前排的老汉猛地站起,嘶声喊道:“说得好!俺闺女就是清河县没的!八年了!八年了!今天总算有人敢说句公道话!”

“认罪!让他认罪!”另一个汉子挥着拳头吼。

“仙人了不起啊?杀人就不用偿命?!”

“依律法办!苏先生,我们信你!”

声浪起初杂乱,随即迅速汇聚,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最后化作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认罪!认罪!认罪!”

万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屋檐灰尘簌簌落下,震得远处茶楼窗户都在嗡嗡作响。那声音里饱含着压抑太久的愤怒、冤屈,以及对“公道”最朴素的渴望。它不再是散乱的民意,而是凝聚成一股实质的、滚烫的洪流,冲刷着公审台,冲刷着台上台下每一个人的心神。

预留空地里,李贽等官员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几位仙门代表更是面沉如水,眼神惊怒交加。

云栖子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消失。他盯着苏慎,又扫过台下沸腾的百姓,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发白。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那滔天声浪前,任何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陆青辞按刀的手,指节绷紧。她看着台上那个旧官袍猎猎作响的清瘦身影,看着他苍白脸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胸口某个地方,被那山呼海啸般的“认罪”声撞得微微发烫。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更加锐利地扫视四周,防备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王二蹲在台角,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吼声,看着苏慎挺直的背影,鼻子猛地一酸。他用力抹了把眼睛,咧开嘴,想笑,眼泪却掉了下来。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擦脸。

苏慎站在台前,面对着万千双燃烧的眼睛,耳中是轰鸣的民意。胸口伤处痛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针在扎,但他站得笔直。他能感觉到,某种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力量,正从台下每一个怒吼的百姓身上升腾而起,汇聚到这片天空下,汇聚到这座简陋的公审台上方。

那不是灵力,不是法力,而是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人心所向,公道所在。

他缓缓抬起双手,向下虚压。

奇迹般地,那震天的声浪竟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压抑的、充满期待的寂静。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苏慎转身,看向囚笼中的周显。

周显不知何时已抬起头,乱发披散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眼睛。他死死盯着苏慎,嘴唇翕动,似乎想咒骂,但被禁制所困,发不出声音。

苏慎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台下百姓,扫过官员与仙门代表,最后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今日,以此案为鉴!仙凡或有别,律法无差等!残害生灵者,无论仙凡,皆依《人间律》惩处!”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周显、柳莺,二犯可认罪?!”

台下寂静了一瞬。

随即,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整齐的声浪,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认罪——!!!”

声浪如实质,震得公审台木板都在微微颤动。远处屋脊上几只歇息的寒鸦惊飞而起,嘎嘎叫着窜入灰白天空。

苏慎等待声浪稍平,正要再次开口,准备依律宣判——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远处皇城方向,天际骤然亮起一道恢弘的金光!那金光迅疾无比,破开晨雾,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气息,正朝镇抚司这边急速而来!金光所过之处,云气退散,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相随!

那是……圣旨的气息!

而且,绝非普通旨意!那金光之盛,威压之强,远超寻常!

台下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象惊住,吼声戛然而止,愕然抬头望天。

陆青辞瞳孔骤缩,手瞬间握紧刀柄,全身肌肉绷紧。

云栖子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了惊讶与某种深意的光芒。

苏慎抬起头,望向那道转瞬即至的刺目金光,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金光已至头顶,悬于公审台上空,煌煌威压,笼罩四野。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响彻整条长街:

“圣旨到——!”